谁扼杀了常州纳科？
大半年前，电子工程专辑网站一篇题为《常州纳科人去楼空，机会主义充斥大陆晶圆代工业？》文章披露了中国“晶圆建设大跃进”的一些真相。近日，一外电报道称上篇文章的主角常州纳科（Nanotech）总裁顾德仁在接受采访时暗示由于常州政府承诺的资金没有到位，导致常州纳科晶圆厂项目的最终流产。但是，在了解了这个事件的相关事实后，我们发现，真相并不是顾德明说的那么简单。
常州高新区招商局局长朱延宁在听说这则外电报道后，突然将声音提高了3度，几乎愤怒地吼道：“不是那么回事，我们常州市政府在这个项目中承诺负责厂商建设，现在我们的已经打好桩，项目的流产主要是因为他没有融到足够的资金！”他透露在这个项目的合作中，常州市政府承诺负责厂房基础建设，而顾是负责其他项目的融资。在查阅相关资料后，我们也看到在常州高新区档案局网站的2004年高新区大事记里记载着：
8月28日，由英特尔转让生产设备与技术建设的超大规模集成电路生产企业——纳科（常州）微电子有限公司，召开纳科8寸晶圆厂厂房项目设计招标标前会，美国IDC工业设计工程公司、中国电子工程设计院等6家国内知名专业公司参与设计招标，标志着纳科项目已正式启动。
12月18日，一期总投资达4亿美元的纳科（常州）微电子有限公司在电子园隆重奠基。副省长张桃林专程来常，会见了美国英特尔公司副总裁Craig Brown以及飞利浦电子中国首席代表季铁安、前台湾工研院电子所所长、国际知名的半导体专家杨丁元博士、美国著名IC设计公司SST公司、美国IDC、Fluor等国际知名大公司高层，并一同参加奠基仪式。省台办主任陈尧等有关省厅领导、市领导范燕青、徐建明、邹宏国、盛克勤、孟金元、顾森贤、张力航、陆荣方等出席奠基典礼。
可见，在纳科项目奠基前4个月，常州高新区已经开始了有关厂房建设的招标工作，说明政府对这个投资非常重视。4个后，江苏省副省长来主持奠基仪式也充分显示对这个投资的重视。据了解，常州与纳科的合作方式是，政府允诺为纳科提供相应土地和厂房，这些固定资产将采取“融资租赁”的方式“租”给纳科，但前提条件是纳科的注册资本必须到位。朱延宁表示：“顾只融到了500万美元，这与项目投资总额差距太大，常州市政府也投资了500万美元给他，但踞4亿美元的目标还是相差很远，才导致项目流产。”
多年来一直跟踪和研究中国半导体产业的Semi 市场研究和统计总监倪照明指出：“纳科是个很好的案例，说明中国官员在半导体高技术投资方面在成熟，政府也会对投资的技术做风险评估然后才决定是否投资、引进。”他指出04、05年以前不少半导体投资都存在盲目性，这些由政府买单的项目最后在市场化的道路上都存在风险。所以他告诫未来想投资中国半导体的公司要从这几个方面去评估自己的投资，要了解中国政府在这方面的变化和策略，他表示中国官员的风险意识已经提升，如果投资者还以04年以前的思路来操作单纯考虑GDP方面的因素是注定要碰钉子的。他表示近期Intel投资大连的晶圆厂项目已经为大陆半导体投资设立了新的标杆，未来的投资项目必然要参考这个项目，未来中国要吸引的必然是高质量的投资。
另外，他也指出很国国内商业银行目前都在走市场化道路，利用行政手段干预投资的现象会越来越少，毕竟，这些银行也要考虑风险问题。所以，试图通过行政手段来达到投资的做法未来可能会遭遇碰壁。
在纳科的案例中，我们也注意到，有媒体披露：由于发改委在批文中特别指出，纳科的项目存在不确定因素，建议有关部门充分重视，妥善处理，降低风险。这实际上向国内商业银行进行了慎贷暗示。所以在国内银行不贷款、政府内部有争议的情况下，国外资金开始观望、推托，纳科项目弹尽粮绝，陷入停滞。
这样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发改委认为这个项目有不确定因素？倪照明表示：根据他研究的结果，他认为关于这类投资目前地方政府都会从融资能力、技术团队和未来市场前景三个方面去评估项目。所以是否是纳科在这三方面的评估不佳遭致了这样的评语？
事实上，顾德仁出生在上海，他的半导体产业资历超过三十年。顾德仁曾经是茂硅于一九九一年合并的华智电子（Vitelic）公司副总经理，一九八三年与欧植林、司徒汝奂等共同创立美国华智，早年曾先后任职贝尔实验室、英特尔等公司，专长在内存设计。茂硅并入华智后，顾德仁回到硅谷，先在华裔创投家李信麟的公司DTC任主管，随后又加入欧植林在美成立的IC设计Silicon Magic。顾德仁在上海出生，香港完成中学教育，大学至博士教育都在美国完成，他的叔公是民初知名外交家顾维钧。从他的经历可以看出，他在半导体行业应该聚集了不少人脉，据说纳科的管理队伍中就有从中芯国际挖来的高级人才。而且顾已经50出头，在“知天命”的状况下回到大陆，他想成就一番事业，报效家乡父老的愿望相信也应该是真实的。
排除这些因素后，我们可以看到，导致纳科陨落的主要原因是该项目的前景问题。分析人士士指出，在纳科项目中英特尔转让给纳科的0.35微米、0.25微米技术，主要是指闪存技术，如果要进行代工，需要对此工艺进行调整，但是技术难度很高。此外，很多代工厂已经开始大规模采用0.18微米、0.13微米的技术生产，“纳科的技术没有优势”。 “技术先进并不意味着市场也有优势。” 在有关纳科项目的介绍中，我们注意到纳科项目计划是月产15,000片8英吋晶圆，采用0.25微米CMOS工艺生产IC卡、通信电路、驱动电路、计算机周边IC、网络及电气产品，以及部分可编程逻辑电路产品。其实对于数字IC产品来说，0.25微米工艺显然不是最先进的，所以这无疑给这个项目的未来发展投下阴影。
不过，另外的一个因素也是要考虑，坊间曾有传言：顾德仁“其实就是卖二手半导体设备的”。上世纪90年代初，中国半导体业刚起步，顾将国外的二手半导体设备转卖到中国，曾收获颇丰。曾经有人提出过这样的问题：“你觉得一个贩卖二手设备的人有能力做晶圆代工厂吗？”显然，顾曾经在大陆的经历也是其融资遭遇冷遇的原因之一。在半导体产业里玩，也要牢记《无间道》里的那句名言：“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不过纳科并不会彻底退出半导体舞台的，朱延宁透露：已经有美国和台湾的晶圆厂和常州政府在洽谈准备接手纳科项目，而且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我们在此祝愿这个项目能开花结果，繁荣中国大陆的代工产业！
